“什么?”

“您不是说,只要他取回龙泉剑杀死李星云,您就把皇位……”

朱温一抬手制止了张氏继续往下说,他眯缝着眼睛看向大殿门口的方向,端起另一尊酒爵,一饮而尽,重重的磕在条案上,然后直喘粗气。

“陛下。”

“要不是朕急中生智哄走了他,只怕这畜生现在已经干出了大逆不道的事了。”

朱温闭着眼睛寻思了一会,忽然圆睁双目。

“来人!”

一名侍卫来到朱温面前躬身施礼。

“陛下!”

“去,把孟婆和朱友文给我叫来。”

——

凌晨。

黑白无常与温韬在林中休息,后者靠在一块石头上,闭目凝神。

斟酌了许久之后,黑无常终于忍不住开口了。

“我一直有一个疑问,希望温兄能给我一个答案。”

“我为什么要帮你们俩?”

他的问题还没出口,就被温韬先说了出来,黑无常轻轻点头,眼神认真。

“正是,我兄妹二人与你连泛泛之交都算不上,你为什么要这么帮我们,要知道,帮了我们就等于得罪了蒋仁杰,触怒了冥帝。”

温韬摇摇头,淡淡的说了一句。

“帮你们的人不是我。”

“那是谁?”

白无常急切的想要知道答案,随后,她听到了一个绝不可能想到的名称。

“正是冥帝。”

“冥帝?”

他们兄妹两人想到的是孟婆,因为毕竟是她的直属手下,而且在总舵之中,也有过这方面的暗示。也想到了水火判官,这两位有可能借此机会将他们兄妹二人收拢过去,但唯独没有想到,居然会是冥帝!

“为什么?”

黑无常满脸的疑惑不解,白无常也是一样的表情。

温韬却是不紧不慢的开口,述说出其中的缘由。

“冥帝自从知道你们吸纳了蒋昭义的内力之后,就做出了一个决定。”

“什么决定?”

“他要给你们一个机会。”

“机会?”

“一个将功力提升至小天位的机会。”

听到这里,白无常反倒是更加的迷惑了。

“可是,他为什么要这么做,为了我们兄妹提升功力,他居然会舍掉五大阎君?”

“帐不是这么算的。”

她没懂,黑无常却是隐约理解了冥帝的意思,双目之中绽放出灼灼的光芒,心中原本对于蒋仁杰的畏惧似乎都在这一瞬间消失殆尽。

“什么?”

看着自己妹妹还是一脸茫然的样子,黑无常开口解释。

“两个小天位的无常,要胜过五个大星位的阎君。”

“不愧是常兄,这么快就猜到冥帝的用意了。”

白无常终于恍然,喃喃自语。

“冥帝要坐山观虎斗?”

“正是。”

“太好了大哥,冥帝站在我们这边。”

但她还没来得及高兴太久,温韬就已经给她泼了阵凉水。

“你们赢了,冥帝自然会站在你们一边。”

“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

黑无常听了之后,却是一脸的了然,眼神之中突然杀气四溢。

“如果我们败给蒋仁杰,那我们就成了弃卒,对吧温兄?”

“常兄真是一点就透。”

“温兄,那依你看,我兄妹二人对蒋仁杰,有几成胜算?”

温韬听了这个问题,沉默了片刻,随后给出了两个令白无常跳起来的字。

“一成。”

“什么,你也太瞧不起人了吧!”

“他说的没错。”

反倒是黑无常,面色沉静。

“大哥,你怎么灭自家威风!”

“唉,蒋仁杰虽然是大星位,但与咱们俩刚跻身大星位不同,他的功力已经与小天位相差无几了。”

听了这话,白无常张了张嘴,却又想不出什么反驳的话,只能够忿忿的坐下。

“没错,不过你们只要按照我的计策行事,胜算就有了九成!”

说话之间,尽显自信。

温韬看向一侧。

黑无常顺着他的视线望去,只见一旁休息的马匹上挂着三个鼓鼓囊囊的麻布袋,袋子中装的是蒋昭义、蒋元信和蒋崇德的人头。

——

清晨。

上官云阙打着哈欠拉开房门走了出来,一眼看见李星云正盘膝坐在院中的一块大石上闭目养神,姬如雪斜靠在他的肩上还未睡醒。

“怎么着,就在这靠了一晚上?温情无限啊。”

上官云阙自言自语的走过来,不无醋意的转着圈打量着二人。

这时,天空中传来一阵海东青的鸣叫。

“大清早的,嚎什么丧啊。”

李星云忽地睁开了眼睛,也不知是被上官云阙吵醒还是被鸟鸣声惊醒。

他轻轻拍了拍肩上姬如雪的脸蛋,后者揉揉眼睛醒了过来,睡意朦胧的问道。

“怎么了?”

李星云没有说话,只是站起身,凝望天空。

一只海东青飞落下来,正正的落在了他伸出的手臂上。

这个时候,上官云阙也终于想起了前不久的一幕,愣愣的开口。

“这鸟……是温韬的!”

李星云没有理会他,而是从海东青的脚上取下一卷密信展开,随即胳膊一抖,让它展翅飞走了。

他凝神看完密信之后,眸光冰冷,立刻吩咐。

“叫醒大家,我们上路!”

“去哪儿啊?”

在上官云阙的疑惑之中,李星云将信揉在手里,神情坚定。

“渝州城!”

——

焦兰殿。

朱友文唯唯诺诺的站在殿中,听得上方龙椅之上传来一句恨铁不成钢的话语。。

“抬起头来。”

他这才敢抬头,一脸傻笑的看着朱温。

“嘿嘿……父皇。”

朱温俯视着这个自己最喜欢的儿子,无奈的摇了摇头。

“唉,你说你明明生得高大威猛仪表堂堂,怎么性格却如此不堪啊。”

“父皇教训的是。”

听了朱友文懦弱的话语,朱温一脸的不满,摇头叹息。

“你当年也不是这种性格啊。”

“人是会变的嘛。”

朱温听得他的低声辩解,不禁提高了自己的声音,语带怒气。

“住口!你还好意思狡辩!”

“是……”

眼见因为自己的话语重了一点,朱友文又低下了头,一脸畏畏缩缩的样子,朱温不由得声音放轻。

“友文啊,朕的儿子中,你与朕当年最像,所以你最受朕的宠爱,将来朕还想将这大梁江山传给你呢,你可要争气啊!”

朱友文连忙三呼万岁,很是高兴。

“哦,儿臣谢父皇,父皇万岁,万岁,万万岁。”

“唉……”

就在朱温为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叹息之时,一个侍卫进殿,单膝跪倒在地。

“陛下,孟婆来了!”

“请进来!”

以朱温的性格,说一个“请”字,说明来的人是自己很看重的心腹。

“宣,孟婆上殿——!”

在殿外侍卫的声音传来之时,朱温也温言细语的对还跪在地上的儿子说道。

“友文,你先下去吧。”

“是。”

朱友文缓步退出,正好与孟婆擦肩而过,连忙施礼。

“孟婆,您老人家好啊。”

孟婆微微点头,唤了一声。

“殿下。”

随后,朱友文退出殿外,孟婆缓步走进大殿,颔首施礼。

“参见陛下,万岁万万岁!”

大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,隔绝了所有的侍卫,焦兰殿内,只剩下朱温和孟婆二人。

“冥帝最近有什么异常吗?”

也只有在谈论这个大儿子的时候,朱温才会摒弃所有侍卫,太监,宫女,因为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,这里面到底有多少个忠于朱友珪更甚于自己的玄冥教众。

“冥帝近日一直忙于教务,并无任何异常举动。”

孟婆的话语令得朱温冷哼一声,很是不满。

“是么,可就在不久之前,他还要行刺朕呢。”

“什么!陛下,冥帝他可是……”

她震惊的话语还没有说完,就被朱温抬手打断了,一脸笃定。

“他是朕的儿子,但就是这个逆子,他居然起了弑父之心!”

“唉,那陛下打算如何处置呢?”

孟婆没有为冥帝辩解,她既然来了这里,而且朱温如此信任她,那么就只有一个解释。

“你在玄冥教已经有二十年了吧?”

“是。”

“当年朕把你安置在他的身边,就是因为朕想要你替朕监视他!”

一阵沉默之后,朱温目光之中泛起一阵阴芒,再次开口。

“这逆子心狠手辣,性格乖张,朕很不放心他,可是他本事太大,朕又不得不用他。”

孟婆依旧沉默,侧耳倾听龙椅上朱温的发言,不声不响。

“现在,他起了谋逆之心,你说,该怎么办?”

这句话的答案只能有一个,孟婆睁开了自己的眼睛,神情郑重的领命。

“老身听凭陛下差遣!”

“朕要你杀了他!”

听了这个命令,孟婆又是一阵沉默,随后苦笑着开口。

“老身不是不肯遵旨!只是……”

“但讲无妨。”

“以老身中天位的功力,只怕非但不能完成任务,反倒逼急了冥帝,对陛下不利……”

朱温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,脸上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,向着孟婆扔出了一块玉佩。

“我知道,这件事单凭你自己肯定不行,带着这个,你去找两个人,到时他们会助你一臂之力的。”

“什么人?”

“嘿嘿嘿嘿。”

朱温高深莫测的笑了起来。